
自从参加工作后,跑遍雁山瓯水,因为文物调查和制订维修方案而接触的温州古戏台不下几十座。印象最深的,当属碗窑戏台。没去碗窑之前,只在照片中看到碗窑戏台的模样。也许是拍摄年代已然久远,戏台未经维修,看起来略显破败,却散发着古朴的光芒,反而增添了我对它的向往。后来有机会去碗窑村,村落的民居很是自然,随形就势,没有过多的修饰。走在曲折的村路上,脑中对戏台的期望并不高,在这样一个很少见到雕刻的古村落中,感觉戏台的存在都已经是一种奢望。但穿过幽暗的过街楼,一座精致的戏台便映入眼帘,给人以莫大的惊喜,禁不住将眼光转向那里。
戏台在三官庙前,围合的空间却是开敞的,村路贯穿而过。只是在路边加了低矮的石栏,随着地势一级级地迭落,来往的村民可以自由地出入,这在其他地方是少有的。小广场的地面墁铺着从村外溪里取来的大块溪石,在岁月的磨砺下,溪石都光润无比。戏台和对着的三官庙抱厦呈现着两种不同风格对比。戏台纤秀,抱厦厚实。戏台呈现着动势,抱厦则有如磐石。戏台雕刻精致,抱厦雕刻却不显得繁复,舒缓自如。
碗窑村戏台建于清代乾隆年间,属于三官庙的庙台。古时搭台酬神、敬灵献戏是中国戏台文化的核心,戏台建筑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地方建筑的水平。清代乾隆年间是温州古建筑风格发生较大转变的一个时期。建于这一时期的碗窑戏台,构造和装饰很具有典型性。戏台一改明代直到清初朴素的风格,表面开始加以漆饰和油彩,上部木构件表面已接近原色,依稀还能分辨出红的漆底。大量的雕刻堆饰于木头的构件上。牛腿、角梁、各种斗拱,都不计成本地遍体雕琢,还恰如其分地在合适的位置嵌上一片小小的蓝玻璃珠,每个构件就算拆开也是一个艺术品。
从斗上挑出的拱身也从明代的平直变化为优美弧形,三面雕刻花卉图案,拱底贴附鲤鱼、蟾蜍、幼鹿和金鼠等吉祥动物。柱头向外挑出了悬柱,悬柱虽然也是柱子,但是造型并不死板,有的头上雕成玲珑的花篮,有的刻作仰俯的莲花,最外的悬柱柱头刻成一朵盛开的鲜花,凝固在雕成的那一刻,百年不谢。悬柱身上出两跳下昂,昂头夸张地做出一个弧度上扭。戏台的角柱要承托飞翘的翼角,有一组斜撑,刻成圆雕的和合二仙,取和谐和好之意,仪态带着一丝世俗又不乏清新。戏台内顶是小木作最精彩之处,十二组层层迭起的斗拱托出一个完美的穹窿藻井,枋间的木板采用先白描再填色的方法,用油彩绘出蟠桃、野趣、岁寒三友以及民间传说故事图案,如《白蛇传》和《聊斋故事》等,用笔细腻,画面饱满。戏台屋面上的装饰集中于灰塑上,屋脊中央的“福、禄、寿”三星笑脸相迎;前头两侧武生摆开了架势,上演着永不谢幕的一出剧目。
碗窑戏台在温州数以百计的古戏台中确实很突出,在装饰上产生了大量的新题材和新变化,它很好地强调了自然之美、生活之美。走出村口时,我庆幸现代的我们还能拥有这样一个戏台,但和戏台相关的生活呢,我们还会拥有多久?
古戏台之冠在蒲州街
永嘉芙蓉村陈氏大宗戏台
始建于明,重建于清乾隆年间。戏台向天井凸出,三面开敞临空。戏台屋面为歇山顶,翼角飞扬,有人物雕刻的斜撑。挑檐为精美的悬篮柱,戏台内用覆斗状的藻井,柱头科及平身科各出三跳,拱身做成精美的曲线状,使用不同样式覆莲栓。
平阳腾蛟忠训庙戏台
忠训庙俗称大夫殿,又名武英殿,位于平阳县腾蛟镇带溪村薛岙口,建于清康熙二十六年(1687)。戏台背依前殿明间后檐,平面呈方形,三面空旷,一面为屏门。屏门中央彩绘人物图像,悬额“出将”、“入相”。戏台内顶穹窿藻井,雕梁画栋,精雕细刻,匠心独运。屋面歇山顶,上盖筒瓦,各脊上砖雕人物塑像,造型精美,形态逼真。
鹿城区蒲洲街玄坦殿戏台
明洪武九年(1376)始建,康熙廿五年(1686)再建,清乾隆六十年(1795)重建至今。戏台与门厅隔街相对,其藻井呈八字迭拱式,层层向上斜出,斗口雕置花篮,斜板遍绘山水、花卉、人物及题词等,为我市现存古戏台之冠。屋面为歇山顶,翼角、正脊等处灰塑戏曲人物,色彩鲜艳。
苍南藻溪杨府宫戏台
位于苍南县藻溪镇富山村,建于清晚期。额枋雀替下用斜撑承托,斜撑镂空圆雕李元霸、裴元庆双锤将,活灵活现,生动无比。井口枋间置棚板,四角中心贴置巨型漆金蝴蝶板,井口枋上承圆形螺旋藻井,出十三跳,穹顶中心置一铜镜。戏台檐口出两跳,每跳置垂柱,有花瓣头、石榴头、瓜篮、垂莲头、幼麒麟等样式,悬柱间置花板和挂落。
乐清大乌石雷公殿戏台
大乌石雷公殿位于乐清市虹桥镇大乌石村中心。建于清乾隆五十四年(1789)。戏台位于前殿明间后檐,与大殿前的月台相对,戏台正面分为三间,后部减柱,在温州古戏台中较为少见。坐斗内外各出双昂,天花为覆斗式藻井,并绘有彩画,屋面歇山顶。黄培量/整理
现状
永嘉数量最多
温州的古戏台同城镇、村落的规模和历史有较多的联系。历史悠久的村落中各种形态的建筑发育得就会比较完整,依附于庙宇和祠堂的戏台出现得就多。永嘉县的宗祠多、庙宇多,因此古戏台尤多,现存数量在50座以上,是温州保存古戏台最多的县,以芙蓉村陈氏大宗祠戏台、渠口叶氏宗祠戏台为代表。
作为府城的温州,城内原有庙宇95座,其中75座庙宇建有固定戏台,有8座庙宇临时搭台,惜经过旧城改造,城内只留有原东岳庙戏台(现搬迁至华盖山,并改为玉华亭)。城外近郊以玄坦殿戏台最为精致。在温瑞平原地区,戏台还有水台的形式。从温州城区到瑞安的塘河边,水台尤多。
平阳、苍南古戏台数量也各在二三十座,艺术水平也很高。源于当地文化受福建影响很深,神祇崇拜盛行。苍南蒲壮所城自古传有民谣道:“廿四古井八戏台”,占地数百亩的小所城内竟有八座戏台。同建于洪武年间的金乡卫所,则有24座戏台供演出。这些戏台产生的原因可以归为各地戍军带入各自传统习俗后的需要所致。
乐清的古戏台主要分布在中北部地区。其中近台州的大荆一带,戏台平面出现一字式,用勾连廊与庙宇正厅相连,纵向排列多个藻井,规格较高,风格上已受宁波、台州戏台的影响。
戏台上虽然每天都在演时代不同的故事,人间的种种悲喜恩怨不断出现于台上,但台上的上场门、下场门永远是两个垂着布帘的小门。多少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他们不断上场,然后匆匆离去。这是旧式舞台的循环,只要舞台恒存,这两道门还是传奇世界的大门,他们沟通了目前的舞台天地和幕后的现实世界。我们来了,我们又走了,戏如人生,观众看尽舞台上的悲欢离合,也不过是要自娱。不管是悲剧还是喜剧,观众只要沉醉于戏中,就看到了人生的另一面。
对于戏班来说,戏台就是他们的饭碗,没有戏台,何来演戏(当然戏台也可临时搭建,但所需成本亦高)?温州民营戏班有不少专业的术语,都和“台”有关。民营戏班长期在农村市场演出,结束这个村子里的演出,奔赴下一个“战场”,按戏班的行话叫“过台”,也有叫“过台基”、“过台口”的,如果是晚上“过台”,还称之为“过夜台”。
戏台刚建,未演戏之前,要请戏班“祭台”、“开台”,只有这样才能演戏。戏班里的检场,称之为“走台”;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戏班在同一个“台口”演戏,称之为“斗台”。
还有种“洗台”,亦称“扫台”。演出结束,戏班有演员扮演关公上,手执青龙刀,朝着舞台四周挥舞。舞台上除了他没有别的人,其实就是把刀往空气中砍。整个过程只有半分钟左右,这是怎么回事?戏班的掌柜和老戏迷透露,由于戏剧中难免出现人物在台上丧命的情节,古人认为既然死过人,就需要驱鬼。因此,戏剧演出一轮结束之后,最后由关公“扫台”,就渐渐成为一项特殊的行规。